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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观止]第31期·摄影·奥沙利文·他和相机走过死亡与荒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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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2026-11-03 17:37:29

观止


中国艺术 · 文物 · 传世之美



奥沙利文:他把死亡和荒野拍进了同一台相机



他先在葛底斯堡拍下横陈的尸体,又把暗房驮上骡背、跟着测绘队走进无人荒野——美国政府派他去西部画地图,他顺手拍出了摄影史上最早的一批「风景即宇宙」的照片。死时无人知晓,湮没六十年后被安塞尔·亚当斯重新捧起。



作者:蒂莫西·奥沙利文(Timothy H. O'Sullivan,约1840—1882),生于纽约(一说爱尔兰移民家庭),先后任马修·布雷迪、亚历山大·加德纳工作室摄影师,美国四十度线测绘队与惠勒测绘队官方摄影师


图版:《死亡之丰收》(1863)、《黑峡谷》(1871)、《谢伊峡谷古居遗址》(1873)等,原作为湿版火棉胶玻璃底片,美国国会图书馆等机构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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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 | 作 品 展 示




图一 | 《黑峡谷,科罗拉多河》,1871年,惠勒测绘队。暗下来的峡谷像一道门缝,河从门缝里流出去——这张照片今天被反复印进摄影史,当年它只是测绘报告的一页插图。



图二 | 奥沙利文本人,由老东家亚历山大·加德纳拍摄。他的家庭在大饥荒年代从爱尔兰移民纽约,他十几岁进布雷迪的照相馆当学徒。



图三 | 《死亡之丰收》,葛底斯堡战场,1863年7月。大战结束两天后,他拍下横陈的南军尸骸——不加摆布,不许浪漫。这帧照片后来刊于加德纳《战争影集》,成为美国人对内战最深的记忆之一。



图四 | 葛底斯堡战场上的阿尔弗雷德·沃德——《哈泼斯周刊》的王牌战地画师,坐在岩石上写生。奥沙利文拍下了这位同行:一个时代里,画笔和相机曾在同一片战场上并肩干活。



图五 | 肖肖尼瀑布,爱达荷州蛇河,1868年,四十度线测绘队。这个落差比尼亚加拉还大的瀑布,因为地处荒僻少有人见过——奥沙利文的照片让它第一次进入美国人的客厅。



图六 | 科罗拉多河大峡谷岩壁,1871年。他不取全景、不凑奇观,把镜头怼在一面亿年沉积的墙前——地质学报告要的就是这种图,而它同时美得像一件抽象作品。



图七 | 谢伊峡谷中央段,1873年(当年标注为新墨西哥领地,今属亚利桑那州)。此图原为立体照片卡——一张卡片上两幅微错位的照片,放进观看器,荒野便有了纵深。



图八 | 《谢伊峡谷古居遗址》,1873年。崖壁半腰的洞窟里,嵌着数百年前普韦布洛先民的石屋「白宫」——这是奥沙利文最着名的一张照片:岩石占了画面十分之九,人类文明缩成一条细线。



图九 | 纳瓦霍青年与他的母亲,1873年。在那个把原住民当「标本」拍摄成风的年代,奥沙利文镜头下的这对母子平静、庄重,像一家人——摄影史学者普遍认为,这是十九世纪西部影像中最具尊严的人像之一。



图十 | 刻字岩(埃尔莫罗),新墨西哥州,1873年。这块巨岩上刻着四百年间旅人的姓名——西班牙征服者的花体字、移民的日期。奥沙利文拍下的,是一面被文字啃过的石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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贰 | 作 品 解 析



壹|先看见死亡,再看见西部


奥沙利文生在约1840年的纽约,家里是爱尔兰来的穷移民。十几岁,他进了马修·布雷迪的照相馆当学徒——那家馆子后来因为「用相机记录内战」写进了所有教科书。1862年,布雷迪的老部下亚历山大·加德纳自立门户,二十岁出头的奥沙利文跟着走了。

1863年7月,葛底斯堡。三天鏖战留下五万余人伤亡。战斗结束两天后,奥沙利文背着相机走进战场,拍下《死亡之丰收》:开阔的田野上,南军士兵的尸横陈到天边。当时流行的战争影像要么是摆好姿势的军营合影,要么是雕版画里的英雄冲锋——他交出来的是蛆虫、浮肿和烂泥。加德纳把这张照片印进《战争影集》,配的说明写得很直白:它展示的是战争「冷冰冰的恐怖与现实,而非其排场」。

他拍下的另一张名作,主角却是同行:《哈泼斯周刊》画师阿尔弗雷德·沃德,坐在魔鬼窝的乱石间低头写生。那是个过渡的年代——报馆还在靠画师把前线变成插画,相机已经开始抢这份工作了。两年后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投降,战争结束,奥沙利文的相机也该换个大生意去拍:美国政府正准备把整个西部翻个底朝天。

贰|把暗房驮上骡背


1867年,地质学家克拉伦斯·金牵头四十度线测绘,要摸清内华达到落基山之间的矿脉与地形,给铁路和矿场打前站。奥沙利文应聘成为测绘队的官方摄影师。湿版火棉胶法的家伙什是一整套流动化学实验室:玻璃底片必须在涂布后几分钟内曝光、显影、定影——于是他把一辆战地救护车改成暗房,挂上骡队,在无人区里拖了三年。

这一路的活儿远不止按快门。在内华达弗吉尼亚城,他钻进矿井,靠燃烧镁丝照明,拍下了美国最早的一批井下矿工照;在特拉基河,他连人带设备差点淹死;金本人还挨过雷劈。1868年,他在爱达荷拍下肖肖尼瀑布——比尼亚加拉落差还大的水,砸在几乎无人得见的荒谷里,照片运回东部,美国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客厅里看见它。

1871年他转投惠勒测绘队,任务是摸清科罗拉多河——这条河穿过的大峡谷,此前几乎没有白人测绘过。那一年木船在激流里倾覆,队伍口粮告罄,他随身带出的玻璃底片能完好运回东部的寥寥无几。就是在这些日子里,他拍下了《黑峡谷》:不取全景、不摆气派,峡谷像一道被巨力劈开的门缝。四分之一个世纪后,画意摄影家们才开始学着这样看风景——而他是被一张测绘任务表派到这里的。

叁|石壁上的字,被遗忘的人


1873年,惠勒队进入西南。奥沙利文拍下谢伊峡谷:红色砂岩的谷底立着数百年前普韦布洛先民的崖居「白宫」,他让岩石占满画面,把人类文明压成岩壁下一条细细的线。同一年他给纳瓦霍人拍照——一个青年和他的母亲并肩立在巨石前,神情平静。那个年代的白人摄影师拍原住民,多半像采集标本;而这张照片像家庭相册里的一页。

他还拍了刻字岩。那块新墨西哥的巨岩上,密密麻麻刻着四百年过客的姓名:西班牙军官的花体签名、传教士的日期、美国士兵的涂鸦。奥沙利文把镜头对准这面石壁——他自己就是过客,拍下的却是「过客」这件事本身。

1874年他回到华盛顿,此后仕途平淡,只在1880年谋得财政部首席摄影师一职。几个月后,肺结核发作,1882年1月他在斯塔滕岛去世,年仅四十出头,讣告寥寥。他拍摄西部时留下的数千张玻璃底片,就此在库房里沉睡。

将近六十年后的1937年,安塞尔·亚当斯偶然得到一册奥沙利文的西部原版照片,惊为天人,把它推荐给现代艺术博物馆摄影部的博蒙特·新霍尔。1937年那场奠基性的摄影史大展《摄影:1839—1937》里,奥沙利文被挂回了墙上——美国摄影史从此改写了一章:这位死于遗忘的测绘队摄影师,被追认为最早的「现代之眼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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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沙利文一辈子都是「任务在身」的摄影师:拍战场是为了新闻,拍西部是为了测绘报告。可恰恰是这份不得不完成的差事,逼他走遍了别人不去的地方,也逼他学会在最受限制的构图里,留下最不受限制的东西——死亡、荒野、石头和人,被同一台相机,以同一种冷静,平等地看了个遍。



所谓「观止」,大概就是如此——看到这里,便可停下了。





每一期观止,展示一件值得凝视的作品——书法、绘画、文物、摄影、文学、电影、国宝鉴赏,轮准相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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